农业水土资源高效持续配置战略

1.　背景分析

21世纪我国农业增长将面临极其严峻的水土资源形势。中国大体仅有占全球8%～9%的淡水和耕地资源支撑全球22%的人口,人均农业资源水平低,后备资源不足。80年代以前(1949～1980)人资关系总体上处于比较协调的时期,农业供水量、耕地、人口同向增长,分别增加290%、25%和72%。进入80年代以来由于城市和非农产业的迅猛扩张,大量挤占农业水资源和耕地资源,人口、资源关系出现了大转折,人资矛盾日渐突出,水土资源对农业发展的约束不断硬化。1980年～1996年农业供水、耕地分别减少3%、4%,而同期人口增长22%。与此同时,水土环境持续恶化。根据1996年《中国环境状况公告》,我国河流长度的67%被污染,约占监测河流长度的2/3。

七大水系污染程度由强到弱排序为:辽河、海河、淮河、黄河、松花江、珠江、长江。其中辽河、海河、淮河污染最严重。全国受污染耕地近2000×104ｈｍ2,其中:遭受工业“三废”污染的耕地达400×104ｈｍ2,遭受乡镇企业污染的耕地187×104ｈｍ2,遭受酸雨污染的耕地267×104ｈｍ2,农用化学用品污染农田900×104ｈｍ2。预计2010年全国缺水量将由现在的400×108ｍ3扩大到1000×108ｍ3,2010年前耕地占用总规模达867×104ｈｍ2。

21世纪中叶我国人口将达到16×108峰值,届时社会对农产品需求增长将达到极限,农业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农产品需求压力;与此同时,由于工业化和城市化发展挤占水土资源的势头难以逆转,已经明显不足的水土资源还要不断地向非农产业转移,农业将面临有史以来最为严峻的水土资源供应形势。社会需求、农业与水土资源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甚至恶化。农业摆脱水土资源危机的基本思路是改变农业增长方式,实施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战略———“实现四个结合,建设六大体系[1]”,最大限度地降低单位产出的农业资源消耗量和环境代价,提高农业资源的产出效率和社会经济支撑能力,以确保21世纪农业的可持续发展和16×108人口的食物安全。

2.　实现四个结合

2.1　专业化与多元化相结合专业化的目标是创造一种效率的优势,提高市场竞争力。随着市场经济、市场农业的发展,农业生产地带性集中、专业化布局是一种必然趋势,有利于区域比较优势的发挥和提高农业资源配置效率,是农业可持续增长的重要源泉。但它需要较高的资金投入,抗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弱,市场风险大,对自然资源利用不充分,需要较高的技术和管理水平。同时还产生一些负面影响,如地力衰退、病虫害和劳动力供应的季节性矛盾加剧等。多元化的目标是创造一种协调的优势,提高土地生产率。它能够充分合理地开发利用区域或农户的农业自然资源,有较强的抗灾能力,可以减少对市场的依赖,食物安全性大大提高,在规模上有相当大的灵活性,能容纳不同的技术水平和商业化程度;利用地区或农户内部产业链条间、生物种间和自然资源间的竞争作用及互补作用[2],创造一种协调的优势。在未来的现代化发展过程中,我们必须在专业化与多元化之间寻找最佳结合点,实现农业资源配置“高效”目标与“持续”目标的有机统一。专业化与多元化结合包括3个层次:　①耕地作物与养地植物结合、粮经饲结合;　②作物与动物结合;　③种养加结合。在一定的区域实现这“三个结合”,可以高效利用区域水土地资源,保持水土;作物和动物废弃物得到最有效的利用和最廉价的处理,防止对区域环境的污染;粪便回田和养地作物的固氮作用使区域土地肥力不断提高;在一定条件下可减少农药的使用;延长产业链,增强区域经济自我发展能力。

2.2　开源与节约相结合开源与节约是相辅相成的两方面,开源是节约的基础,节约是开源的继续。只有在节约的基础上进行的开源才是经济合理的。我国农业资源广度开发潜力非常有限,后备资源不足,据估算最多还可新开耕地1334×104ｈｍ2、林地2667×104ｈｍ2、草地2667×104ｈｍ2、滩涂334×104ｈｍ2。“资源短缺”与“资源浪费”并存是我国农业资源危机的基本特征。资源高效利用、深度开发的潜力巨大。我国农业是属于资源高耗型产业,资源利用率和利用效率都很低,中低产田面积占2/3,农业生产中水肥资源损失达60%以上。

2.3　资源开发与保护相结合开发可更新资源,应不破坏或改善资源的生产力;开发不可再生资源,要控制资源耗竭速度;保持野生动植物资源及生态环境;资源开发中进行资源保护、培育与改造。

2.4　国内资源与国际资源结合人多、水少、地少,决定了我国农业资源配置战略必须面向全球,建立自立开放型农业资源配置模式。在农业资源立足基本自给的前提下,充分利用国际资源。我国水土两大资源长期处于紧缺状态,粮食生产不具有经济比较优势,但我国劳动力资源和农业生物资源丰富,面向国际市场,利用优势资源,发展创汇农业,促进农产品国际贸易,达到利用世界资源的目的。日本、韩国、台湾工业化过程中大量吞食耕地,导致农业萎缩,依靠国际粮源满足国内需求,1994年粮食进口比例分别高达72%、66%、76%。显然这种模式对我国不适用,中国是一个拥有全球约1/4人口的大国,必须也能够立足利用本国农业资源养活中国人、解决吃饭问题。但并不排斥对国际资源和国际市场的利用。

3.建设六大体系

3.1　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生产体系

(1)节水农业。发展节水农业是21世纪我国从根本上摆脱水危机、确保食物安全的必然选择。我国农业水资源的利用率和利用效率很低,全国灌区的水利用系数仅为0 3～0 4,单方水生产效率仅为0 87ｋｇ,不及发达国家的一半,农业节水和水分生产效率提高的潜力很大。综合应用节水灌溉措施、节水农艺措施和节水管理措施,农业灌溉水3423卷第2期罗其友等:农业水土资源高效持续配置战略利用系数可提高0 1～0 2以上、水分生产效率提高0 7ｋｇ。主要途径:　①减少输水、灌水损失,提高灌溉水有效性。我国目前灌溉水用量3500×108ｍ3,占全总用水量的67%,但其中50%以上因渗漏、蒸发和管理不善等原因未被作物直接利用,而发达国家灌溉水利用系数可达到0 8～0 9。如果采用节水灌溉技术,把我国灌溉水利用系数提高0 1～0 2,则可节省灌溉水350×108ｍ3～700×108ｍ3。　②高效利用土壤水,提高农田作物水分生产效率。围绕四水(降水、地表水、土壤水及地下水)的循环与转化,采取综合措施,降低作物的无效耗水,将我国水分生产效率由目前的0 8ｋｇ提高到1 5ｋｇ,即可在目前农业用水水平条件下多生产4000×108ｋｇ粮食。

我国水稻、小麦、玉米三大最主要的粮食作物单产只及全球最高记录的1/4到1/2,表明我国单产潜力仍然比较大。复种指数发达国家已达到180%,我国仅156%,若将复种指数提高10个百分点,则相当于增加1334×104ｈｍ2耕地。稳定耕地面积,通过扩大复种指数提高单产,发展节地农业。主要途径:　①多熟制———轮作、间作、套作。　②培肥地力———我国2/3的耕地属中低产田,增加中部化肥投入,稳定东部、西部施肥水平(1995年中、东、西三大地带化肥投入的边际效益分别6 7、6 2、-2 3[3]),调整化肥结构,增加Ｐ、Ｋ肥比重,综合治理中低产田。此外,应进一步研究、建设节时、节饲、节能等资源节约型农业系统。

3.2　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布局体系我国地区差别很大,发展不平衡,东部经济发达,西部经济相对落后,南方水多地少、人地矛盾突出,北方地多水少、水土矛盾突出。大多数地区资源要素组合错位,地区之间资源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和动态交流的必然性,应突破地区封锁,实现区际间资源优势互补,优化农业区域分工,建立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布局体系。

(1)粮食“两中”布局。中产田———粮食增长的主要地块。中产田与高产田和低产田相比有明显的投资效率优势[4]。高产田单产已居世界领先水平,高产再高产,投入边际效益下降;低产田由于“旱、薄、坡”的限制,改造难度大;而中产田大部分属于二等地,只有轻度障碍因子,投资改造边际效益高,是粮食增长的主要依托。中部地带———粮食发展的重点区域。中部地带集中了我国绝大多数中产田,是增产潜力最大的区域,自然应成为粮食开发的重点地区。

(2)牧业“两区”布局。随着经济的发展,人民收入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动物食品的需求日益增长,农牧结合型畜牧业仍将在动物食品供应中处于主导地位。农区———建立粮食、饲料、经济作物的三元结构,发展农牧结合型畜牧业。牧区———适应与改造相结合,有选择地发展人工草地。草原牧区应足适应资源和环境保护,确定不同类型区的性畜适宜承载量,夏秋牧区放牧,冬春转入农区“易地育肥”。(3)林业“东西”布局。东部———利用水热资源丰富的优势,加快发展速生丰产林,相应发展速生木材加工业;西部———建设两江上游和西北防护林体系。这个防护林体系不仅关系西部地带的水土流失,而且影响下游和东部地带的经济和环境发展,需要东西互助、上下游联手共建。

3.3　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技术体系开发适应农业资源高效持续利用的新技术体系,推动农业技术革命,实现农业各资源要素的优化配置。增加产量,改进品质,提高水土资源利用效率和保护生态环境是21世纪农业科技的主攻方向。

重点发展:

(1)生物技术。挖掘利用生物的遗传潜力,培育开发节水、节肥、节地、节粮型的新资源。如新的作物和畜禽品种、新的栽培技术和饲养技术。

(2)土壤技术。保持和提高土壤肥力。重点通过土壤培肥和科学施肥,改善土壤物理学化学性质,创造作物生产的最佳环境,提高土地生产力。如新型肥料、新的施肥技术、新的耕作制度和集约化持续农业管理技术等。

(3)节灌技术。高效利用和保护水资源。水资源短缺和农业需水量增加的双重压力,农业水资源高效持续利用技术创新应用越来越受到重视。如新的灌溉技术、新型节水材料、新型节水设备。

(4)信息技术。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资源优化配置必不可少的手段。有专家估计7个主要工业化国家,1985年～1995年10ａ间信息网络使资源配置效率提高了20%[5]。我国这方面刚起步,到2010年信息网络技术至少应将农业资源配置效率提高10%。

3.4　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管理体系同先进技术一样,管理制度、管理体制对提高农业资源配置效率具有重要作用。我国农业资源管理机构分散、管理法规薄弱、管理手段乏力“三大弊病”,严重制约农业资源的高效利用和有效保护。水土资源的广布性和流动性导致资源可控性差,管理成本较高,这也是农业资源浪费严重的重要原因。根据市场经济和水土资源特点,建立与之相适应农业资源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加强国家宏观调控,强化资源综合管理和综合立法,对提高水土资源承载力和21世纪16×108人口的食物安全意义重大。

(1)产权管理。产权形式对资源利用效率影响很大。一般而言,在私有产权制度下,自然资源市场容易形成,在没有政府的干预下,自然资源可以得到有效的配置;而在公有产权制度下,如果没有政府的干预,资源是不可能得到有效利用的。因为资源市场难以形成,即使形成也难有效地运行。各种产权的形成有一个演变过程,并同各种自然资源所具有的特殊性相关。理顺农业水土资源的权属关系,避免资源产权主体缺位,抑制资源配置上的短期行为和低效。

(2)价格管理。资源价格是资源配置市场化的基础和前提,是农业资源高效持续利用管理最有效的经济杠杆,是进行资源核算及将其纳入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关键。建立合理的农业资源价格体系,促进水、土农业资源的高效利用。

(3)综合管理。农业资源综合管理的实现和利用效率的提高有赖于相应法律法规体系的建立与完善。应加强农业水土资源政策和综合管理法规建设。3 5　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保护体系(1)农业资源替代。建立资源替代战略,缓解淡水和耕地资源的压力:　①面向整个国土资源,向丘陵、草原、水域、沙漠、海洋要食物和各种农林牧产品;　②向再生资源要食物和能源,作物生产量仅占生物总产量的6%,如能将可利用的生物产量开发利用出来,则可大大增强农业总体资源的基础,扩大其支撑人口能力;　③向细胞要食物,培养绿色细胞,在阳光下直接生产有机物质,提供人类食物[6]。(2)农业资源保护。　①建立农业基本资源保护制度。将一定比例的水土资源划入农业基本资源范围,进行特殊保护,这是保护农业资源的根本措施;　②实施坡耕地综合整治工程。坡耕地是我国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类,是下游地区、平原地区泥沙淤积最主要的来源,全国耕地泥沙流失量约占到泥沙流失总量的2/3。实施以“坡改梯”为主要内容的坡耕地综合整治工程,增强我国农业资源的整体承载力和从根本上扭转生态环境状况。(3)农产品价格保护。价格保护是一项旨在从流通领域保障农业资源配置有效性和持续性,稳定提高农民收入水平的国家调控措施,已为世界广泛采用。一般地讲,价格保护可以通过两种途径实现其功能作用:一是控制生产规模,休耕;二是刺激农民生产积极性,增加总产和市场供给。

(4)农业投入机制。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增加农业投入的投入机制,为资源高效配置和农业持续增长提供投入支持。我国农业长期低投入高索取,投入不足,农业资源重用轻养,不能休养生息,资源承载力趋于临界值,农业增长缺乏后劲。据国际经验,人均国内生产总值300美元～1200美元的国家,农业投入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入的比例应在10%以上。主要用于支持:农业基础设施,如水利、交通、通讯、市场等基础设施建设;农用工业,如化肥工业、农机工业、农药和农膜工业;开发性农业,如开荒、基本农田建设、道路建设。3 6　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的消费体系21世纪中叶中国人口和经济发展对水土资源的压力将升至峰值,水土资源供需矛盾进入最尖锐的时期,同时环境也将成为水土可持续利用的制约因素。为实现人口、资源、环境和农业的协调发展,应控制人口增长速度,减少对水土资源的需求,建立与农业资源高效持续配置适应的消费模式。

(1)控制人口增长。人口与农业资源这对矛盾的主要方面是人口,降低人口增长率,重点控制农村人口,实现适度人口总目标,减轻资源的人口压力。

(2)适度的生活消费。一方面要建立适合国情、国力的食物消费结构;另一方面要考虑代际间消费的公平问题,引导人们“生活简朴”,避免过度追求“生活的方便”,而造成环境污染、资源的浪费和衰退,应留给后代同样或更好的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资源和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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